2017注册送体验金 | 论文发表 | 手机版 | 二维码

《文史博览(理论)》杂志
本刊往期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杂志文章 从中国看西方——读梁启超《欧游心影录》
从中国看西方——读梁启超《欧游心影录》_杂志文章
从中国看西方——读梁启超《欧游心影录》
发布时间:2017-08-19浏览次数:2632返回列表

一读梁启超《欧游心影录》

陈辉

[摘要]晚清知识分子大都经历了“从西方看中国”和“从中国看西方”两种视角的变化。读梁启超《欧游心影录》,能明显感觉到他用新的视角审视西方后,发生了深刻的思想转型。1918年底至1920年初,梁启超赴欧洲游历。虽然“走马观花,疲于奔命”,但毕竟亲历感受一战后西方社会之流弊,对西方社会内部的分化和对立、物质繁荣背后的生活危机、民主政治制度都有了全新的体察,进而对中国的立宪和革命有了新的认知,对中华文明也增添了几分自信。

[关键词]梁启超;《欧游心影录》;从西方看中国;从中国看西方

中图分类号:1206.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2-8653(2012)04-0086-02

鸦片战争前,我们是一个缺乏未来感的民族。治乱兴衰,王朝更迭,周而复始,无穷无尽。物理时间在前行,但社会时间却是循环,历史观也就无所谓进化。这样的民族,仿佛注定是一个背对未来,守望历史的民族。未来在古代,要回到古代去,用古代来拯救当代,正所谓“取今复古”。如果没有鸦片战争,我们可能就这样一直循环。当然,历史没有假设,当我们和西方碰撞之后,循环已经被打破,知识分子不得不用新的历史观来理解中华民族所遭遇的一切。

先前读书人之所以没有未来感,是因为我们缺少他者。没有他者,也就没有主体。没有主体性,也就没有反思性。陌生他者的出现,是重新理解自我的前提。对他者的陌生感,也催生了对“自我”的陌生感。主体性显现出来,开始重新思考国内、国外的经验世界。晚清知识分子大都经历了“从西方看中国”和“从中国看西方”两种视角的变化。从西方看中国,晚清知识分子一步步否定自己,一步步和自己决裂。看到了自己器物不如人,就搞洋务运动,师夷长技以制夷;发现自己制度不如人,就搞变法维新和辛亥革命;最后发现自己文化也不如人,就要把传统彻底否定,割裂打碎。以为只有这样,才能摆脱亡国灭种的危机,才能造出一个新中国来。知识分子对西方认识由表及里,对自己的批判也就由表及里,最后触及文化根本。心生绝望,悲愤至极,要割裂传统,要搞一次极为彻底的启蒙运动,这正是新文化运动的心理基础。

全盘否定的心态和“从西方看中国”的视角不无关系。从西方看中国,以西方为参照物,自己经济军事实力弱小,技不如人,样样不如人,一无是处,自然把自己彻底否定。试想,当知识分子有机会从中国看西方,以中国为参照物评价西方时,思想观念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读梁启超《欧游心影录》,能明显感觉到当他用新的视角审视西方后,发生了深刻的思想转型。

1918年底至1920年初,梁启超赴欧洲游历。当时一战刚刚结束,欧洲满目疮痍,国力衰微,生产不足,物资匮乏,量腹而食。昔日帝国风光不再,死气沉沉,民不聊生。这种社会状况,给梁启超以极大冲击,使他有机会从一个全新的角度来全面理解西方。虽然“走马观花,疲于奔命”,但毕竟亲历感受当时西方社会之流弊,思想自然十分深刻。

游历过程中,冲击首先来自于西方社会内部的分化和对立。“科学愈昌,工厂愈多,社会遍枯亦愈甚。富者益富,贫者益贫。物价一日一日腾贵,生活一日一日困难。工人所得的工钱,彀吃不彀穿,彀穿不彀住,休息的时间也没有,受教育的时间也没有……回头看那资本家……日常享用,过於王侯……同是上天所生人类,为甚么你就应该恁么快乐,我就应该恁么可怜?”梁启超洞察了隐藏在西方物质文明繁荣背后的严重两极分化,参透了西方富裕发达的秘密,即强者对弱者的剥夺。这是一个与中国十分不同的社会。他追问:“你的钱从那里来?还不是绞着我的汗,添你的油,挖我的疮,长你的肉。”短短几句,西方文明的高贵面纱已被揭下,露出了赤裸裸的不文明、不公平、不人道的真面目。

梁启超还感受到了西方物质繁荣背后的生活危机。“欧洲人的内部生活,渐渐动摇了”,“他们要把他的内部生活凑上来和外部生活相应,却处处措手不及,最显著的就是现在都会的生活和从前堡聚的村落的生活截然两途。”他主要列举了五点:一是聚了无数素不相识的人在一个市场或一个工厂内共同生活,除了物质的利害关系外,绝无情感之可言;二是大多数人无恒产,恃工为活,生活根据,飘飘无着,好像枯蓬断梗;三是社会情形太复杂,应接不暇,到处受刺戟,神经疲劳;四是劳作完了想去要乐,要乐未完又要劳作,昼夜忙碌,无休养之余裕;五是欲望日日加高,百物日日加贵,生活日日加难,竞争日日加烈。这五点深刻地概括了快速工业化工程中大众特别是工人生活的陌生孤独、主体性缺失、精神疲劳、意义缺失和生活压力。它反映的是现代市场经济与个人生活的对立,是自然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过程中社会大众普遍遭遇的生活困境。当代的中国人,不也是这样么?现代生活造成了内部生活和外部生活的紧张和对立,自我和他人的紧张和对立,消费和欲望的对立,物质和精神的对立。而这些,梁启超早在100年前就已经敏锐感到了,不免心生忧虑。

因为对西方的社会矛盾和生活危机有了感知,对西方文明的民主、自由、个人主义、科学革命,都开始反思。“现在贫富阶级的大鸿沟。一方面固由机器发明,生产力集中变化,一方面也因为生计上自由主义。”“宗教和旧哲学,既已被科学打得个旗靡辙乱,所以全社会人心,都陷入怀疑沈闷畏惧之中,”

因为对西方文明的不同层面进行了冷静的考察,对西方文明本身也就不像先前那样敬畏了。西方不是十全十美,虽然经济科技发达,但是社会矛盾重重,人们身处生活危机和精神危机中。回过头来看中国自己,并非一无是处。全面评价他者后,对自己的定位也就比较客观,评价也比较温和。

对于先前的立宪和革命两项事业,梁启超自己也进行了反思。“从前有两派爱国之士,各走了一条错路。甲派要利用固有实力渐行改革,结局不过被人利用。乙派要打破固有的势力……说是打军阀,打军阀的人还不是个军阀吗……一个强盗不惟没有去掉,倒反替他添许多羽翼,同时又在别方面添出许多强盗来。两派本心都是爱国,爱国何故发生祸国的结果呢。从前的立宪党,是立他自己的宪,干国民甚么事,革命党也是革他自己的命,又干国民甚么事。好比开一瓶啤酒,白泡子在面上乱喷,像是热烘烘的,气候一过,连泡子也没有了,依然是满瓶冰冷。”

当论及这些年的国内政治危机时,梁启超也表现得略微宽容:“我国民主主义,在历史上根柢本就浅薄,在地理上更很少养成的机会,所以比欧美诸国,发达较迟,如今突然挂起这个招牌,好像驴蒙虎皮,种种丑态,如何能免?”“民主主义的国家。彻头彻尾都是靠大多数国民,不是靠几个豪杰。”梁启超意识到革命不是几个精英所为,需要深厚的社会动员参与,他将希望寄托在了大众特别是青年身上。“要靠新出来的青年,不能责望老辈。这些青年。却是万钧责任压到肩上。我信得过我们多数可爱的青年。”

关于革命过程,他也不再激进。“我们现在着手的国民运动,总要打二三十年后的主意。”“这在国史教科书上不过占一叶半叶,算什么呢,我们只管兴会淋漓的做去便了。”晚清知识分子有着普遍的激进主义论调,都希望迅速革命成功摆脱落后地位,毕其功于一役。

想到未来,梁启超说:“我们的国,有个绝大责任横在前途,拿西洋的文明来扩充我的文明,又拿我的文明去补助西洋的文明,叫他化合起来成一种新文明”,“叫人类全体都得着他好处,我们人数居全世界人口四分之一,我们对於人类全体的幸福,该负四分之一的责任,不尽这责任,就是对不起祖宗。”

这种情怀,是传统儒家天下观的集中表现。他心里装的,不仅是中国,还有中国以外的所有国家和苍生。这种情怀,也只有在从中国看西方的时候才能生成,只有在了解认识西方文明之后,才形成了自己的历史主体性,才可以获得未来感。这个未来就是中华文明的复兴,在更大的范围内发扬光大,因为“大海对岸那边有好几万万人,愁着物质文明破产,哀哀欲绝的喊救命,等着你来超拔他哩。”

梁启超遍游欧洲,因为有机会亲历西方文化,有机会从中国的角度看西方,才获得了极强的文化自信,获得了文化主体性,开始回归儒家的怀抱。这种回归,在严复身上看得到,在梁漱溟身上看得到,在绝大多数晚清知识分子身上都有体现。

晚清知识分子,国门初开,因为对西方文化有陌生感,在中西文明碰撞之际,反而更容易看清彼此。陌生是思考的开始,熟悉是思考的终止。正所谓“习而不觉”。这正是当代知识分子的现状。晚清知识分子在亡国灭种危机面前能够感受到文化危机和文化冲突,我们现在能够强烈地感受到文化冲突么?因为读了太多西方的书,和西方接触了一百多年,耳目渲染,产生了熟悉感。因为熟悉,丧失了反思性,对外在的经验缺乏了敏感,缺少思想。身处这样一个西化的世界,反而没有中国自己的主体性。愈发看不懂西方,也愈发看不懂自己。浑浑噩噩,没有思想。习而不觉,总以为一切理应如此。这100多年,我们忙于赶超,疲于奔命,而忘了自己是谁,来自哪里,身处何处,将欲何往?难能可贵的是,百年前的梁启超在国家贫弱之际,能够从“中国看西方”。可怕的不是自卑,而是没有历史主体性。一个民族丧失了主体性,就没有了自己的大脑,谈何思想。全球化时代,亡国灭种正以新的形式发生。如若身上穿的都是别人的服饰,嘴里吃的全是别人的食物,脑子里装的全是别人的思想,长此以往,不需别人一兵一卒,这个民族就将自然消亡。

古今关系服从于中西关系,中国知识界对古代和传统的评价,从根本上取决于中西力量的对比。伴随着中国的强大,我们对传统、对西方,都必将有新的理解,“从中国看西方”必将成为主流,历史必将进行重新解读与书写。

[参考文献]

[1]代兴莉梁启超《欧游心影录》文化价值论[J]湖南工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9(3)

[2]梁启超饮冰室合集·专集23[M]上海中华书局,1936

[3]梁启超与娴儿书[2].1912-11-01

(责任编辑:良士)

您对《从中国看西方——读梁启超《欧游心影录》》一文的评论